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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和东海
专栏 中国南海十段线的意图
坂元 茂树 (神户大学名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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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言
2023年8月28日,中国自然资源部发布了《2023年版标准地图》。在该地图上,除了南海以往的“九段线”外,还新增了一段围绕台湾的线,标出了“十段线” 1。此举可解读为中国在藉此主张对南海海域的历史性权利的同时,附加了岛屿归属线的作用。通过这条新的岛屿归属线表明台湾为中国领土的意图是显而易见。另外,当时的官房长官松野博一在2023年9月5日的记者会上,对《2023年版标准地图》将尖阁诸岛的鱼钓岛标注为中国主张领有权的“钓鱼岛”进行了抗议 2。

出处:https://www.sankei.com/article/20230901-KKKY4I7NJVI3RKGFEFM7234BCQ/photo/BTHX2NNZXNIE3N4RZUNRWH7OYY/
九段线的根源可追溯到1947年12月1日由中华民国内政部方域司编绘、国民政府公布的《南海诸岛新旧名称对照表》和《南海诸岛位置图》,文件中绘制了十一段U字线,将南沙群岛和西沙群岛等纳入其中。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发行该图作为官方地图。
1951年9月8日签署的对日和平条约第2条(f)规定:“日本国放弃对于新南群岛(坂元注:南沙群岛)及西沙群岛之一切权利、权利名义与要求”。但在这之前的同年8月15日,当时的总理周恩来发表声明:“草案又故意规定日本放弃对南威岛(西鸟岛)和西沙群岛的一切权利而亦不提归还主权问题。实际上,西沙群岛和南威岛(西鸟岛)正如整个南沙群岛及中沙群岛、东沙群岛一样,向为中国领土” 3 。鉴于《南海诸岛位置图》这一地图名称与之后中国政府的这段声明,九段线的本质一开始是作为表明岛屿归属主张的线,这种解释是妥当的。
1953年北部湾白龙尾岛的主权从中国转移到越南时,中国地图上的十一段线被改画为九段线。从那以后,就作为九段线而为人所知。但是,今后或许会开始被称为十段线。无论如何,中国政府公布十段线是传达台湾是属于中国领土的岛屿的强烈讯息,这不言而喻。
註1
“人民网日语版”2023年8月29日(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4日)
註2
《朝日新闻》2023年9月6日早报第14版。
註3
周恩来关于美英对日和约草案及旧金山会议的声明,高野雄一《日本的领土》(东京大学出版会,1962年)第339页。
2. 中国加强对台湾施压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2023年12月31日,例行性地通过电视发表了新年贺词,考虑到将于2024年1月13日举行的台湾总统大选,指出“祖国统一是历史必然,两岸同胞要携手同心,共享民族复兴的伟大荣光4”,再次表明了统一台湾的决心。但是在2024年1月13日进行投开票的台湾总统大选中,被批评为台湾独立派的执政党民进党赖清德当选,是与中国的期待成相反的结果5。
美中在台湾问题上激烈对立。2022年8月,当时的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作为现任众议院议长时隔25年再次访问台湾,与当时的总统蔡英文举行了会谈。中国对此强烈反对,从8月2日晚到10日,在台湾周边的海空域实施了联合封控,对海突击、对陆打击、制空作战、空中侦察、联合反潜等大规模军事演训。据日本防卫省称,此次军事演训有可能进行了部分对台进攻作战演训,例如战时对台封锁,对陆攻击,对舰攻击,获取制海权和制空权、网络攻击以及“认知战”等灰色地带事态6。中国已设想了本国与台湾发生武力冲突的“台湾有事”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
实际上,在2022年10月16日到22日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国家主席习近平就围绕台湾统一的方针,强调了“决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选项”7。但是,那会立即导致武力进攻台湾,还是在台湾周边海上进行封锁,中国应该会在评估日美围绕台湾形势,所采取的应对后,做出决断。没有前例而进入第三届任期的习近平,暂且不说能否在自己的任期内实现台湾统一,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想进行谋划,留下属于自己的政治遗产8。
不过,2022年2月22日俄罗斯以“特别军事行动”为名发起的对乌克兰侵略就要2年了,但目前战争仍然继续。俄罗斯就连在国土接壤的乌克兰都还无法达到目的,从这一现状来看,中国即使凭借军事力量,想要压制身为岛屿的台湾也并非易事。此外,海上封锁是交战当事方都是国家时,发生国际武装冲突才被允许的手段。中国主张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因此即使中国与台湾之间发生武装冲突,该冲突也必须是非国际性的武装冲突。中国不能在台湾周边的专属经济区或公海进行海上封锁、禁止第三国的船舶和飞机进出台湾,即使是要在海上抓捕进出台湾的船舶等,都是不可能的。假如强行这样做,国际法上就会解释此举为默认台湾为交战团体,两者之间的武力冲突将从非国际性武装冲突,转化为国际性武装冲突。对于希望避免导致承认台湾的法律地位之行为的中国而言,无法采取使用“海上封锁”这一概念和术语的行动9。习近平说“决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但在实际使用武力时,在军事上和国际法上都伴随各种困难。
根据最近的报道,中国从之前的大规模军事演训开始,主要在台湾周边常规部署4艘护卫舰。据说这4艘护卫舰分别在冲绳县与那国岛周边部署1艘,在与那国岛和菲律宾之间部署1艘,在台湾的西南和北部海域各部署1艘10。中国为了对抗美国海军,力求加强“反介入及区域拒止(A2/AD)”能力,采取不让美军进入“第一岛链”内侧的战略,常规部署的中国军舰位置与此大致重合。
註4
《产经新闻》2023年12月31日
(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29日)
註5
《朝日新闻》2024年1月13日
(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29日)
註6
“〈解说〉围绕台湾的中国军事动向”《2023年度防卫白皮书》
(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29日)
註7
《日本经济新闻》2022年10月16日
(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29日)
註8
“与变化的中国的交往方法”(垂秀夫前驻华大使采访)《朝日新闻》2024年1月27日早报第9版。
註9
详情参见真山全“中国对台湾海上交通妨碍的国际法上的探讨”《交流》No.986(2023年)第7-16页。
註10
《读卖新闻》2024年1月29日
(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29日)
3. 中国在南海加强施压
2021年2月1日施行的《中国海警法》中,规定:“海警机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海域(以下简称我国管辖海域)及其上空开展海上维权执法活动,适用本法。”(第三条),因此作为海警活动的海域,中国在南海的九段线海域行使执行管辖权11。为此,中国与菲律宾等南海周边国家之间的紧张局势加剧。
特别是不同于对中国采取友好政策的前杜特尔特政权,2022年6月小费迪南德・罗慕尔德兹・马科斯就任菲律宾总统,宣称“寸土不让”,并修订了2014年签订的菲美《加强防务合作协议》(EDCA),将美军可使用的基地从5处增加到9处。中国因此对菲律宾加强了对抗措施。
2023年9月26日,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拆除了由中国海警局和海上民兵设在南海斯卡巴洛礁(中国称黄岩岛)全长300米的浮动屏障。菲律宾正在与中国争夺包括斯卡巴洛礁(黄岩岛)、第二托马斯礁(中国称仁爱礁)、Whitsun Reef(中国称牛轭礁)在内的斯普拉特利群岛(南沙群岛)的主权。菲律宾主张斯卡巴洛礁(黄岩岛)是“国家领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999年,菲律宾让美国海军转让的老旧舰马德雷山脉号在第二托马斯礁(菲律宾称Ayungin Shoal,中国称仁爱礁)“触礁搁浅”,并让海军陆战队常驻于此,作为有效控制的据点。中国海警船在2023年2月6日采取阻碍活动,向运送生活物资的菲律宾补给船发射水柱,用激光照射护卫的菲律宾巡逻艇。同年4月28日,还发生了中国海警的大型船舶接近菲律宾巡视船,双方船只距离仅40米、就要互相碰撞的事件。
2023年10月22日,在斯普拉特利群岛(南沙群岛)海域,发生了菲律宾军队的运输船与中国海警局的船舶碰撞、同时也发生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护送军队运输船的巡逻船与中国海上民兵的船只触碰的事故。同月25日,美国表示:“如果菲律宾的公务船、飞机、军队在包括南海在内的太平洋受到攻击,将适用美国和菲律宾间的《加强防务合作协议》。”强调美国有防卫义务,牵制了中国。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反驳美国“无权介入中国和菲律宾两国之间的问题”12。
2023年12月3日,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宣布,有超过135只载有中国民兵的中国船只,停泊在菲律宾主张是本国专属经济区的斯普拉特利群岛(南沙群岛)海域。菲律宾要求其船只离开,但是中国没有答应。中国对菲律宾的压力正不断增大。
註11
坂元茂树“扩大功能的中国海警――探寻中国海警法的意图”坂元《日本的海洋政策与海洋法[第3版]》(信山社,2023年)第32页。
註12
“在南海发生的船舶碰撞使菲律宾和中国相互抗议,加深对立”
(最后阅览日期:2024年1月29日)
4. 中国继续无视南海仲裁的裁决
在菲律宾控告中国违反《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主张在南海的九段线无效的南海仲裁案中,法院于2016年7月做出裁决,指出“中国非法干扰菲律宾渔民在斯卡巴洛礁(黄岩岛)的传统渔业活动,阻止菲律宾渔民谋生”,“中国在斯卡巴洛礁(黄岩岛)近海,以很可能碰撞到菲律宾船舶的危险方式操控其执法船舶,违反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所规定的义务”,以及“在第二托马斯礁(仁爱礁),中国通过以下非法的方式使争议恶化:(a)干涉菲律宾在该礁海域及毗连区的航行权;(b)阻碍驻扎该礁的菲律宾人员的轮换和补给;(c)危及驻扎该礁的菲律宾人员的健康和安宁13”。尽管如此,中国仍无视该裁决,继续有效控制着斯普拉特利群岛(南沙群岛)的岛礁。
对于2019年12月12日马来西亚向大陆架界限委员会提出延伸大陆架的申请,中国再次在联合国阐述了自己自私的主张。在2020年6月2日递交给联合国秘书长的照会中称:“中国在南海拥有历史性权利。中国对南沙群岛的主权和在南海的海洋权益是在长期的历史实践中形成的,符合包括《联合国宪章》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的国际法。”(第一条),并且“仲裁庭明显越权,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仲裁庭的行动及其裁决,……严重损害中国作为主权国家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缔约国的合法权利,是不公正和不合法的。中国政府已郑重声明,中国……不接受、不承认该裁决。这一立场符合国际法14。”(第三条)。这遭到了各国的反对是理所当然的。
2020年5月26日印度尼西亚联合国代表团递交给联合国秘书长的照会中阐述说:“包含主张历史性权利的九段线地图,明显缺乏国际法上的法律依据,与意图宣布1982年的《联合国海洋公约》无效无异15”,反驳了中国。新西兰也在2021年的照会中反驳说:“正如2016年南海仲裁案裁决所确认到的内容,主张南海海域相关‘历史性权利’的国家没有法律依据。16”。正如各国所反对的,错误的不是南海仲裁案裁决,是中国。
註13
Award of the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 Case, July 12, 2016, pp.12-14, para.31 and pp.17-19, para.41.
註14
Note Verbale dated 2 June 2020 from the Permanent Mission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o the United Nations addressed to the Secretary- General of the United Nations, CML/46/2020.
註15
Note Verbale dated 26 May 2020 from the Permanent Mission of Indonesia to the United Nations addressed to the Secretary- General of the United Nations, CML/46/2020.
註16
Note Verbale dated 3 August 2021 from the Permanent Mission of New Zealand to the United Nations addressed to the Secretary- General of the United Nations, Note Verbale No. 08/21/02.
5. 结语
海洋强国中国最近在南海的行动,是依仗其军事力量和海上警察机构谋求“通过力量改变现状”。考虑到中国将尖阁诸岛视为台湾附属岛屿的立场,“台湾有事”很可能导致“尖阁有事”,在南海发生的事情也会在东海发生。
2013年11月23日,中国在包括尖阁诸岛在内的东海上空设定了防空识别区(ADIZ)。防空识别区是为了防止领空被侵犯,由各国在本国领空外侧设定的空域,用于识别侵入的飞机是否可能侵犯领空,判断战斗机紧急起飞的必要性。报道认为,是习近平政权指示人民解放军的部门将当初预定的防空识别区范围修改得更靠近九州近海17。根据最近的报道,中国在防空识别区的边界线附近常规部署3艘以上的军舰18。据日本自卫队相关人士透露,“此举可能有在台湾有事时,阻止自卫队军机和美军军机进入的意图”。但是,“台湾有事”也是“尖阁诸岛有事”,日本面临的局势可以说是丝毫不允许懈怠警戒。



